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沾满油渍的围裙，水龙头哗哗响着，把昨晚炸丸子的余味冲进下水道。楼下的王婶又在阳台上晾衣服，她家那件褪色的蓝格子床单总飘到我窗台上，我伸手拽了拽，发现她今天还挂了件红毛衣——肯定是给她小孙子织的，袖口还留着没拆的毛线头。 “小周啊，帮我递下晾衣杆！”王婶的嗓门穿透晨雾，我踮脚从窗台够到那根竹竿，杆头还粘着片枯叶子。她接过时忽然压低声音：“我家那口子昨儿半夜又犯胃病，你认识的大夫里有没有看消化科靠谱的？”我擦着手上水珠，想起社区医院新来的张医生，“他周三坐诊，我陪您去？”王婶眼睛亮了，连说“那敢情好”，转身时碰翻了洗衣粉盒，白色粉末簌簌落在她花白的发梢上。 十点半，我抱着病历本和王婶挤上321路公交。她攥着塑料袋里的胃药，指节泛白，“这药比上次贵二十块呢。”我瞥见她布鞋上沾的泥点，想起她总在小区花园种菜，“您别老吃剩菜，上次见您把三天前的炒茄子又热了一遍。”她不好意思地笑，“孙子爱吃，我嚼得动。”车突然急刹，她往前栽时我下意识扶住她胳膊，触到布料下嶙峋的骨头。 张医生的诊室飘着消毒水味，他翻着检查报告皱眉，“胃黏膜损伤比上次严重，得戒辛辣。”王婶忙摆手，“我从来不碰辣椒。”医生指了指报告上的某处，“但您总吃隔夜菜，亚硝酸盐超标。”王婶愣住，转头看我，我拍拍她手背，“我妈以前也这样，后来我天天给她送新鲜菜。”她眼眶红了，小声说：“我儿子在外地，孙子住校，就我和老头子……” 傍晚下班时，我在菜市场买了半斤排骨和两把青菜。王婶家厨房亮着灯，她老伴正佝偻着腰擦桌子，听见敲门声愣了下，“小周？快进来。”我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，“今天排骨打折，借您锅炖了。”王婶从卧室出来，手里还拿着没织完的毛衣，“你这孩子……”我系上她那条印着小鸭子的围裙，“我妈说，远亲不如近邻。” 八点半，排骨汤的香气漫出砂锅。王婶盛了碗递给我，汤里浮着几粒枸杞，像撒了把红星星。她老伴突然说：“小周，以后别买排骨了，贵。”我舀了勺汤吹了吹，“不贵，比药便宜。”王婶抹了下眼睛，转身去拿筷子，我看见她毛衣袖口漏了针，线头垂在碗沿上，晃啊晃的。